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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 煩躁失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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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別人眼裏,自己就是老大不小,大齡青年。而在他自己心裏,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大,奇怪的是為何別人總是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?好像自己是個怪物似的,不就是晚點兒再結婚嘛?事實上,他也明白,自己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,事實他也不是單身主義者呀。

梁浩取出相冊,一頁一頁的翻著,以前的同學,同事,在某一頁處,他停了下來,看著照片上那個穿著迷彩服的女孩,一幕幕的往事浮現在眼前。

那年梁浩二十三歲,而她剛滿十八,她叫阿菊。他們一起在飯店做服務員,他在後廚幫忙,她在餐廳送菜。他勤奮苦幹,她溫柔可人。他們眉來眼去,眼裏只有彼此。那種感覺很甜蜜,很美好,很幸福。他想做得更好,於是更努力,更刻苦。辭去酒店的工作,他自己擺了個小吃攤,雖然小,但他相信自己將來一定能讓她過上好日子。每天她都會來看他,還會帶上一個熱乎乎的雞蛋慰勞他,滿臉柔情的為他擦去臉上的汗水,幫他收碗,招呼客人。雖苦雖累,卻很充實,很快樂,很值!

後來,她的父母知道了他們的事,堅決反對,因為家境貧寒,希望她能找個條件更好的,她是老大,下有弟弟妹妹,她有義務照顧他們。盡管如此,她依舊每天如期而至。只是,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,繼而被愁容替代。

梁浩深知自己一樣的家境貧苦,他看在心裏,疼在心裏。對此,他有何資格評判她的父母?無法決定自己的出身,雖說通過努力可以改變貧窮的面貌,只是那需要一些時間,她的父母會給他時間嗎?他應該勇敢的去爭取,還是放手,讓她能盡快就有一個好的歸宿?

那天晚上,大雪紛飛。她到他的出租屋來找他,此時的他們,因憂心忡忡而無語,只是緊緊的相擁。對於未來,他們只有茫然。這麽大的雪,她來找他,他很心疼:“外面又冷又黑又滑,你就別來了,明天再過來也不遲嘛。”把她摟得更緊了,這樣能給她傳遞他的溫暖。

她不出聲,伏在肩膀,顫抖著。他感覺到了她的異樣,她啜泣的聲音終於由小變大,無法自制的嚎啕大哭起來。

他有些驚訝,隱隱感覺到了什麽,他輕輕拍著她的肩膀,無聲的安慰和陪伴著她。

激動過後,她慢慢的平靜了下來。她低著頭,抽泣著告訴他,她爸媽已經決定將她嫁給隔壁村的一個木匠,木匠去年死了老婆,有一個十歲的女兒。

令人擔心的事終究還是來了。可這能怪誰?怪她父母,嫌貧愛富?或是怪自己,生得太窮?他呆呆坐著,無法思考,也許這根本就是一個必然,當她的父母知道他也是一個窮小子的時候,就已經決定了今天這個結局的到來,只是遲一天或是早一天而已。

“我不聽他們的,我要跟著你。”阿菊抱著欲哭無淚的梁浩,撕心裂肺的哭著,“不管他們怎麽反對,只要你願意,我決不離開你。”梁浩無聲,只是輕輕的拍著她的背。因為,他已無話可說,他也不能給她承諾,他更不希望她與父母因為自己而鬧僵。

雪停了,黑夜靜得可怕。梁浩松開緊抱著自己的阿菊,找了件衣服幫她套上:“走吧,我送你回酒店宿舍。”哭得雙眼紅腫的阿菊雙手纏著他的腰,使勁的搖著頭:“我不回去,我就住在這兒。”說完,她踮起腳,把唇湊到他嘴上,緊緊貼了上去。

平常害羞的阿菊突如其來的舉動,讓梁浩措手不及,他覺得呼吸不自主的變得急促起來,緊張得不知該如何反應,他想放開她,不料她卻貼得更緊,身體也緊緊的往他胸口蹭。此刻的他們,近得只能聽到彼此急促的喘息聲,她憂憂的眼神讓他難以抗拒,可理智卻讓他急著推開她。他艱難的掙紮著,終是閉上眼睛,狠下心來,猛的推開了她。她的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,流進了嘴角,她伸出舌頭,將它舔進口裏。他別開了臉,無顏以對。他心如針紮,無論何種決定,自己終究還是傷了她,這個讓自己心動又心痛的女孩,卻什麽也給不了她,甚至連安慰她的話也說不出來。

他幫她披好衣服,溫柔的說:“聽話,把外衣穿上吧,別冷感冒了。我送你回去。請假出來的吧?耽誤久了又要扣工資了。”阿菊目不轉睛的望著他,乖乖的點點頭,任梁浩攙扶著,神色黯然的往門外走去。

兩人默默的走著,只聽到踩在雪地裏喀嚓喀嚓的響聲。到了酒店門口,梁浩望一望那見證著他們相愛伊始的燈光,除了心酸只有心碎。他也筋疲力盡了,“進去吧。”

阿菊嘟著嘴,眼淚又不聽話的滾了下來,她抱著他不松手,“你帶我走吧,走得遠遠的,好不好?好不好嘛?求求你了!”面對她哀慟的啕哭,他無奈而無助,除了心痛。喉嚨哽得再也忍不住,他任自己的眼淚傾瀉而下,陪著她一同痛,一同碎。

她痛哭著,踉踉蹌蹌跑上了樓。他也行屍走肉般回到了自己那個曾經留下她甜蜜羞澀的笑聲的小屋,而那一切,已經成為過去時,再也回不來了。

躺在床上,睜大著眼睛,發了一個晚上的呆。第二天,他帶了幾件衣服,趁家裏人都不在時,悄悄溜回家中,丟下一張紙條,便直奔火車站,踏上了南下的路……

梁浩摸摸自己的眼角,本以為自己像那晚一樣。卻是幹幹的,什麽也沒有。他苦笑一下,這一切真的過去了嗎?其實,那晚的分別便已決定了從此二人將不再交集,而將進行著各自的人生。以前他總想,她過得好嗎?孩子應該好幾歲了吧?樣子變了沒?一想到她,就覺得心痛,他不敢去想,不願去想。可是今天想起來,卻是出乎意料的坦然。而事實上,他已漸漸的淡忘了,最近一段時間,他似乎也沒再為她心痛的想那些問題了。

他嘆了口氣,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切嗎?

門開了,是室友蘭平。“喲,怎麽還在睡呀?不起來吃晚飯嗎?”見他望著天花板發呆,蘭平很是詫異。

梁浩眨了眨眼睛,吃晚飯?他看手表,天哪,下午五點半了,上了一天班的蘭平都下班了。

蘭平盯著他那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半天,好奇的問道:“我說浩子,你這是怎麽啦?得紅眼病了?眼睛紅得嚇人!”一提到紅眼病,他立馬往後退了退,估計是擔心自己被傳染了。

梁浩揉揉眼角,半信半疑,他也被蘭平給唬住了,有這麽嚴重嗎?他湊到桌上的小鏡子面前,照了照,哇!確實夠恐怖的。他自己也被嚇得不忍睹,趕快推開了鏡子。蘭平還信以為真,叫他快去買眼藥水,要不就麻煩了。

梁浩笑了笑:“沒事兒,我只是還沒睡覺,所以眼睛才這樣。睡一覺起來就好了。”

蘭平驚訝得睜大著眼睛,不可置信的說道:“不可能吧,這麽一天了你還沒睡?你在幹嘛?就躺在床上,對著天花板發呆呀?”

“也不是。早上出去了一下,回來後又睡不著,結果就這麽耽誤到了現在。沒事,還早嘛,睡上幾個小時我又生龍活虎了,晚上上班精神好得很。呵呵。”

蘭平無可奈何的搖搖頭,“我勸你呀,還是趕快找個女朋友吧。成了家,人就不會寂寞了。要不然,成天一個人在那兒胡思亂想,連覺都睡不好。”說話那老氣橫秋的語氣,完全就是長輩教導晚輩。而事實上,這蘭平才二十四歲,不過孩子已經兩三歲了,只是老婆暫時在老家帶孩子,所以他才會與梁浩這個單身漢住到一起。“告訴你呀,再過幾個月我老婆就要過來了,到時我就不能陪老兄你住了。”

梁浩閉上眼睛,準備入睡,他喃喃說道:“那恭喜你啦,夫妻團聚了哈。”

蘭平湊到他面前,悄悄的問道:“老實告訴我,你到底有沒有喜歡的女孩?說出來,說不定我還能幫你想想辦法。”

喜歡?梁浩的心像被敲了一下,一股莫名的興奮,他的腦海裏閃現出一張臉,那是一個溫柔而又略顯矜持的女孩,是她——恭石榴。是她嗎?在晴妹的工作臺旁見到她的那一刻,自己便怦然心動了。他想見到她,所以總是與她同上一個班次。可是又怕見到她,因為今天,她的態度,與以前判若兩人。她看到了自己,卻熟視無睹,她的眼裏似充滿了抱怨、憤怒。

她到底怎麽了?自己糾結了一天,失眠了一天,是因為她,而非曾經讓自己牽腸掛肚的阿菊?梁浩感覺自己心裏亂糟糟的,煩躁度依舊沒能減去多少,因為一想到她那冷漠的表情,他就郁悶。難道是自己做錯什麽,得罪她了?仔細想想吧,看看自己是否有犯錯之舉動。

蘭平看著梁浩閉眼眨巴的樣子,連恨鐵不成鋼的味道都有了,他嘆了口氣:“哎,真是儒子不可教也。看來,連個心動的女孩都沒有。你呀,就知道工作,連想女孩子的心思都沒了。幹脆你就娶你的產品作老婆吧。”

“好吧。”梁浩不再眨巴眼睛,而是呢喃了一句。而後,傳到蘭平耳朵裏的,便是梁浩酣睡的呼呼聲。

這家夥,睡得可真快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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